094.余震
通往教堂深处的走廊相当昏暗，只能够勉强看见脚下的路。这段路并不好走，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都布满了植物的根茎。特洛伊和艾可每走两步就有可能被绊倒，甚至是一脚踩进空洞处后别掉了鞋子。但实际上也存在着一些意料之外的事，这段看似不长的走廊，空气却格外清新，让人弄不清楚是什么养料促使这些植物长得如此之好。
走廊的尽头，勉强能够看清一扇上了几层锁的木门。木门早已被各种植物占据，开满了花朵。特洛伊贴近去门锁观察，竟然还有一些虫子在爬行——可见这些植物融合了多久，近乎形成了一套生态系统。
他们并没有钥匙，在踏进深处的走廊之前，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战利品。特洛伊心中泛起了些许情绪，他握住门锁，甚至都没有觉得自己用劲，便直接将门锁扯了下来。木门因为各种植物的缠绕，开启得并不顺利，但眼前总算是明亮了起来。
光线从顶部镂空的窗边映入，眼前率先出现的是一道被植物布满的旋转楼梯，在墙壁上偶有蝴蝶飞过，顶棚处时不时滴下的水滴悄无声息的击打在花瓣儿或嫩草上。这个小空间却是独具一格的美，美到让两人无法与刚才发生的战斗关联在一起。
沿着楼梯向上走，终于到了这些植物爆发式生长的发源地。门框处满是由内而外的破坏痕迹，而大门早已不见了踪影……
“就是这样。”特洛伊把一本羊皮卷书小心地放在了桌面上，“击败了彭透斯后，我们搜查了他在阁楼的小屋，有些价值的东西就只剩下这本羊皮卷书了，其余的一切都早已和各种植物的根茎融合在了一起。”特洛伊观察着贝克的反应，“出来的时候我们才确实注意到，原来教堂最高处一直都布满了各种根须，我们以前完全都没有注意到。”
贝克缓慢翻阅着羊皮卷书，每一次目光的转移，他的手都会明显的颤抖。
特洛伊和艾可自然明白为何如此，在返回之前，他们已经大概翻阅了其中的部分内容。
正是出于羊皮卷记录的内容，他们这才真的相信了贝克对他们所讲述的故事。即便整个过程下来，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正反馈，但特洛伊心中终于泛起了淡淡的成就感，他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事，并且顺利夺回了原本的叙事权。
羊皮卷书记录的内容，或者说罪证——从离间村民与园丁之间的关系开始记录，每一条计划都相当的缜密，就像实验报告一样，还有彭透斯个人的感受与所闻。包括他是如何运用园丁的技艺完成的实验，怎么裹挟着不知情的村民加深信仰，如何借助外界环境扩散的病毒，如何利用不知情的孩子们进行自己伪善的祈祷。甚至他还在得意于因为园丁的失联，王室贵族们如何迁怒这些“无辜”的村民……他把自己摘得十分干净。
“感谢你们二位……”贝克无法再继续阅读下去，每一行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心如刀割，“这下也终于算是能够给逝去的那些人一个交代了。”
“贝克先生，这是我的个人问题，虽然这个问题可能问的不是时候……”艾可有些战战兢兢，“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做呢？或者说，你们会因此记恨教会么？”
“我会把这份证据直接提交给那些贵族们，事已至此，我不想要我去原谅谁，或者谁原谅我们了。若再做些多余的事，只会显得我们对逝去的人有着极大的不尊重。有了真相便好，有了交代便好。”贝克看着墙上所挂着的父母的画像，泪流满面，“教会么……我完全不知道，因为我本身就不相信这些莫须有的存在，所以谈不上记恨或如何。更何况，你们看彭透斯所记录的内容，我几乎可以断言，他原本也就不是教会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对于有信仰的人，他们是值得称赞和歌颂的，他们会不辞万难的宣扬真挚又善良的内容。可是他呢？彭透斯？他的祷词有时候都是错误的！甚至可以说，连这个名字都不属于他。我更倾向于相信他只是套用了某个人的身份。”
“就算如你所说，他和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么？”艾可很不理解这番话，“我现在感觉很混乱，我完全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我总觉得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一套论点，所有人都在各论各的。”
“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贝克皱眉摇头，“但是我们都无法否认的一点，也是摆在眼前的一点，总有些人活着，是为了逆道而行。你反而提醒我了，我同样会写一封信转告给教会的人，希望他们能够给我们一个合适的交代。”贝克起身，伸手握住他们二人手，“归根到底，我还是希望我能够代表全村的人向二位表示谢意，若不是二位相助，我们整个村子或许也要完全消亡。当下我们实在无法向二位提供什么酬劳，日后如果二位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必将鼎力相助！”
至少也算是奖励的一种吧，特洛伊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告别了贝克和欢送他们的村民，他们二人骑在马背上感到了迷茫——凭借着个人意志完全贯彻一件事后的成就感，确实令两人在不同程度上都难以言表，但事后的目标感确实也同样侵蚀人心。他们没有什么事能做了，就算去重新调查第二个挑战是否也留下了类似问题，那倒计时也还远远没有到达终点。
就连他们骑着的战马也感受到了相同的情绪，漫无目的地东窜西窜后，停在了湖边饮水。而此刻，他们也到了另外一座城市的边缘。
“要不，我们往前走走看？”艾可看着前方的道路，但又听不出她多有干劲，“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能做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久前下过的大雨让这泥土路比往常更加柔软，因此很容易就能够发现地面上新出现的痕迹——那毫无疑问，就是雅利安他们所留下来的。特洛伊驾马驰行，生怕痕迹后者方向消失在眼前。
可他们终究是被拒绝了，他们完全没有能力跨过城市的边缘，就像特洛伊第一次尝试进入联邦主城的城堡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断往前的步伐印记。
“看起来，芬恩的推断，或许的确是正确的。”特洛伊的话语中有些羡慕之情，“看着他们能去到其他的空间，探索更多的内容，总感觉自己又走错了方向。”
“胡说，哪有什么走错的。”艾可猛掐了一把特洛伊，只是两人都忘了这里压根儿就没有疼痛，“明明我们都是在按照自己的个人意志行动！”
“其实我心情有些不太好。”
“你怎么了嘛？”
“你看，刚才彭透斯……至于他是不是这个名字真的已经无所谓了，他被击败后，你有看见倒计时吗？”
“这么说起来……”
“是的，没有留下任何倒计时，甚至他变成植物的身躯还留在那座教堂之中，可能十几二十年后还在那里……当然，那会儿我们肯定已经出去了。”特洛伊苦笑着，“那你在想，园丁呢？”
艾可突然意识到特洛伊想要说什么了。
“园丁——如果这件事的所有来龙去脉真如贝克所说，我的意思是叙事权不再有变动的话，那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他会变成一个完全无辜的人，知道真相的我们又能怎么样呢？阻止其他人去击败园丁？还是知道真相的我们该放任园丁每周都要结束一次无休止的倒计时呢……”
“别想这么多，特洛伊……”艾可抱住了他，“我们已经做完了我们全部能做的了……虽然很残忍，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不是么？我们只要相信能尽早离开，这不是你告诉我的么，这样的话园丁也就不需要再受到折磨了啊！”
“你说的也是，我只是觉得……”
“有些心痛，对吧？”
“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痛，在这里没有痛感……”
“我当然知道了。”艾可又一次紧紧抱住了特洛伊，“不要想这么多了，好么？反正前面的路我们也走不通了，那不如就这么回家吧。我们也该休息了。”
特洛伊再次看向教堂的方向，他的目光些许涣散，胜利的代价也总是难被忽视的。
走廊的尽头，勉强能够看清一扇上了几层锁的木门。木门早已被各种植物占据，开满了花朵。特洛伊贴近去门锁观察，竟然还有一些虫子在爬行——可见这些植物融合了多久，近乎形成了一套生态系统。
他们并没有钥匙，在踏进深处的走廊之前，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战利品。特洛伊心中泛起了些许情绪，他握住门锁，甚至都没有觉得自己用劲，便直接将门锁扯了下来。木门因为各种植物的缠绕，开启得并不顺利，但眼前总算是明亮了起来。
光线从顶部镂空的窗边映入，眼前率先出现的是一道被植物布满的旋转楼梯，在墙壁上偶有蝴蝶飞过，顶棚处时不时滴下的水滴悄无声息的击打在花瓣儿或嫩草上。这个小空间却是独具一格的美，美到让两人无法与刚才发生的战斗关联在一起。
沿着楼梯向上走，终于到了这些植物爆发式生长的发源地。门框处满是由内而外的破坏痕迹，而大门早已不见了踪影……
“就是这样。”特洛伊把一本羊皮卷书小心地放在了桌面上，“击败了彭透斯后，我们搜查了他在阁楼的小屋，有些价值的东西就只剩下这本羊皮卷书了，其余的一切都早已和各种植物的根茎融合在了一起。”特洛伊观察着贝克的反应，“出来的时候我们才确实注意到，原来教堂最高处一直都布满了各种根须，我们以前完全都没有注意到。”
贝克缓慢翻阅着羊皮卷书，每一次目光的转移，他的手都会明显的颤抖。
特洛伊和艾可自然明白为何如此，在返回之前，他们已经大概翻阅了其中的部分内容。
正是出于羊皮卷记录的内容，他们这才真的相信了贝克对他们所讲述的故事。即便整个过程下来，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正反馈，但特洛伊心中终于泛起了淡淡的成就感，他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事，并且顺利夺回了原本的叙事权。
羊皮卷书记录的内容，或者说罪证——从离间村民与园丁之间的关系开始记录，每一条计划都相当的缜密，就像实验报告一样，还有彭透斯个人的感受与所闻。包括他是如何运用园丁的技艺完成的实验，怎么裹挟着不知情的村民加深信仰，如何借助外界环境扩散的病毒，如何利用不知情的孩子们进行自己伪善的祈祷。甚至他还在得意于因为园丁的失联，王室贵族们如何迁怒这些“无辜”的村民……他把自己摘得十分干净。
“感谢你们二位……”贝克无法再继续阅读下去，每一行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心如刀割，“这下也终于算是能够给逝去的那些人一个交代了。”
“贝克先生，这是我的个人问题，虽然这个问题可能问的不是时候……”艾可有些战战兢兢，“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做呢？或者说，你们会因此记恨教会么？”
“我会把这份证据直接提交给那些贵族们，事已至此，我不想要我去原谅谁，或者谁原谅我们了。若再做些多余的事，只会显得我们对逝去的人有着极大的不尊重。有了真相便好，有了交代便好。”贝克看着墙上所挂着的父母的画像，泪流满面，“教会么……我完全不知道，因为我本身就不相信这些莫须有的存在，所以谈不上记恨或如何。更何况，你们看彭透斯所记录的内容，我几乎可以断言，他原本也就不是教会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对于有信仰的人，他们是值得称赞和歌颂的，他们会不辞万难的宣扬真挚又善良的内容。可是他呢？彭透斯？他的祷词有时候都是错误的！甚至可以说，连这个名字都不属于他。我更倾向于相信他只是套用了某个人的身份。”
“就算如你所说，他和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么？”艾可很不理解这番话，“我现在感觉很混乱，我完全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我总觉得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一套论点，所有人都在各论各的。”
“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贝克皱眉摇头，“但是我们都无法否认的一点，也是摆在眼前的一点，总有些人活着，是为了逆道而行。你反而提醒我了，我同样会写一封信转告给教会的人，希望他们能够给我们一个合适的交代。”贝克起身，伸手握住他们二人手，“归根到底，我还是希望我能够代表全村的人向二位表示谢意，若不是二位相助，我们整个村子或许也要完全消亡。当下我们实在无法向二位提供什么酬劳，日后如果二位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必将鼎力相助！”
至少也算是奖励的一种吧，特洛伊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告别了贝克和欢送他们的村民，他们二人骑在马背上感到了迷茫——凭借着个人意志完全贯彻一件事后的成就感，确实令两人在不同程度上都难以言表，但事后的目标感确实也同样侵蚀人心。他们没有什么事能做了，就算去重新调查第二个挑战是否也留下了类似问题，那倒计时也还远远没有到达终点。
就连他们骑着的战马也感受到了相同的情绪，漫无目的地东窜西窜后，停在了湖边饮水。而此刻，他们也到了另外一座城市的边缘。
“要不，我们往前走走看？”艾可看着前方的道路，但又听不出她多有干劲，“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能做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久前下过的大雨让这泥土路比往常更加柔软，因此很容易就能够发现地面上新出现的痕迹——那毫无疑问，就是雅利安他们所留下来的。特洛伊驾马驰行，生怕痕迹后者方向消失在眼前。
可他们终究是被拒绝了，他们完全没有能力跨过城市的边缘，就像特洛伊第一次尝试进入联邦主城的城堡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断往前的步伐印记。
“看起来，芬恩的推断，或许的确是正确的。”特洛伊的话语中有些羡慕之情，“看着他们能去到其他的空间，探索更多的内容，总感觉自己又走错了方向。”
“胡说，哪有什么走错的。”艾可猛掐了一把特洛伊，只是两人都忘了这里压根儿就没有疼痛，“明明我们都是在按照自己的个人意志行动！”
“其实我心情有些不太好。”
“你怎么了嘛？”
“你看，刚才彭透斯……至于他是不是这个名字真的已经无所谓了，他被击败后，你有看见倒计时吗？”
“这么说起来……”
“是的，没有留下任何倒计时，甚至他变成植物的身躯还留在那座教堂之中，可能十几二十年后还在那里……当然，那会儿我们肯定已经出去了。”特洛伊苦笑着，“那你在想，园丁呢？”
艾可突然意识到特洛伊想要说什么了。
“园丁——如果这件事的所有来龙去脉真如贝克所说，我的意思是叙事权不再有变动的话，那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他会变成一个完全无辜的人，知道真相的我们又能怎么样呢？阻止其他人去击败园丁？还是知道真相的我们该放任园丁每周都要结束一次无休止的倒计时呢……”
“别想这么多，特洛伊……”艾可抱住了他，“我们已经做完了我们全部能做的了……虽然很残忍，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不是么？我们只要相信能尽早离开，这不是你告诉我的么，这样的话园丁也就不需要再受到折磨了啊！”
“你说的也是，我只是觉得……”
“有些心痛，对吧？”
“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痛，在这里没有痛感……”
“我当然知道了。”艾可又一次紧紧抱住了特洛伊，“不要想这么多了，好么？反正前面的路我们也走不通了，那不如就这么回家吧。我们也该休息了。”
特洛伊再次看向教堂的方向，他的目光些许涣散，胜利的代价也总是难被忽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