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与我
“你说什么？”
特洛伊低下头，他现在也没有勇气再看向艾可，脑子里不断过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问自己为什么要捅破这层纸，同时他确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悄默默抬起一点儿头，视线顺着发丝，他注意到艾可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特洛伊觉得更为羞涩了，他连忙再次低下头，扭扭捏捏的玩弄着手指，这一切都被艾可看在眼里。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更混乱了，就那几秒的观察中，他就注意到了艾可的整张面容——她脸颊处也在泛红，水嫩的就像一个刚刚成熟的桃子。艾可的眼神，至少对他而言，很复杂——眼中闪过的每一道光，都不是他既往的经验能够解释的。
他一瞬间觉得很自卑，他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也不会被女孩子喜欢上。他努力回想起在大学，不，甚至想到了高中时期，班里的同学们是怎么面对表白的。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总是一个旁白。
无论是哪个时期，身边认识的人，在表白时那番隆重的场面：遍地的鲜花，甜言蜜语甚至是豪情壮志……他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只停留于此。作为旁白的他，从来没有机会或者直观地了解过被表白的人的心境，更不明白这些声势浩大的表白者具有怎样过人的心态。作为旁白的他，只是在一旁举着鲜花或蛋糕，像一个NPC，与其他形形色色的NPC完成着委托——报酬甚至可能还不够一顿饭钱。
尤其是在工作后，他似乎再也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真挚又强烈的情感。身边的人，虽然他们看上去都很好相处，可背地里都害怕自己的职位被其他人夺走，被仿生人取代，担心自己创造不出来任何效益被淘汰。他入职后便暗自发誓，自己绝不能沦为和这些人一样的地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明白自己长期处在很极端的高压之下，情绪的表达早都被抛之脑后。
他身体有些颤抖，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害怕。他猛然觉得活在现实中的自己，与那些冷冰冰的仿生人别无二致。他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身边那些同事看得开，至少其他人还会用烟、酒，更过分的还会用性让自己开心，可他什么都不会。
“你怎么了吗？”
眼见面前的人低下头一声不吭，艾可很温柔的伸出手去抚摸特洛伊的脸颊。
手掌落在脸上的那一刻，瞬间将特洛伊从回忆中拉出。他下意识抓住了艾可的手腕，同时向后退了几步，不断地摇着头。
艾可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顺着脚步追了上去。
“别过来！”
特洛伊大吼一声，将艾可怔在原地不敢继续向前。
“你怎么啦？”
艾可很是着急，她不知道什么事刺激到了特洛伊，面对他这番态度，她除了慌乱外别无所能。
“你不要再过来了。”特洛伊双手抱着头，“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拥有你给出的那般热烈的情感。我什么都没有，没钱、没住处、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了，普通到面对摆在我面前的机会，我都不敢伸手去拿，就因为害怕我伸出去的手，干扰到身边同样渴求的人……”
“你不应该这么自暴自弃的。”艾可微笑，她的语气十分温和，听不出半点敌意。“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呀，如果这你都要否认的话，那你至少需要承认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啊！”
“可是善良有什么用！”
“没用吗？”艾可捂着嘴笑出来了，“你觉得在2084年的今天，善良真的一点儿用都没有吗？”
特洛伊被这个问题问呆住了。
“看吧，你自己也回答不出来。”艾可又一次抬头看向天空，“特洛伊，你看，已经有星星了哦。”
顺着视线，特洛伊也抬起头，果不其然，已经有几颗星星若隐若现的挂在了天边。不知为何，特洛伊觉得自己平静了不少，当他重新看向艾可的方向时，发现艾可早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感到些许胆颤，胆颤到他不敢呼吸。那是他自卑到骨子里的一部分，他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的互吸都是一种亵渎。
但是艾可并不在意。她依旧抬着头，伸出手指，一颗颗的数着天上逐渐浮现的星星。她一边数，一边感叹这个游戏里面的浪漫之处。
一阵微风吹过，又卷起了不少花瓣，轻轻拍打在两人身上。艾可高高举起双手，感受着风流过自己的指尖。
就连着微风都忍不住推两人一把，随风而起的花瓣围绕着两人旋转起来。
“嘿，你看！”艾可激动地指着身边，“看这些花瓣！”
特洛伊低下头，几多花瓣似乎在抱怨特洛伊的无能，狠狠地拍打在了他的脸上。
“哈哈哈。”艾可大笑出声，用手轻轻地帮特洛伊摘掉花瓣，“你看，你刚才说的话，让大自然都不满意喽。”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嘘——”艾可把食指竖在了特洛伊嘴边，“不要想那么复杂的问题。因为善良，那是刻在一个人灵魂中的底色。我觉得我只好和你是年龄相仿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也没详细的问过我身边的长辈们，在他们那个年代究竟看重什么，但是我依旧想告诉你，在这个时代，善良就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优良品质。”
“可为什么是‘善良’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比如……物质条件？”
“物质条件固然重要啦。”艾可傻傻地笑着，“那你觉得钱，真的可以买来感情么？”
“这……我不知道，至少对我来说，我觉得不行。可我身边那些同事，他们做的那些事，似乎感情也是能买来的吧？”
“那你问问你自己，你觉得那是感情吗？”
特洛伊陷入了沉默，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无所有的他，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你的沉默已经替你回答了，不是么？”艾可又一次摸着特洛伊的脸，“这个时代的节奏实在是太快了，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快到我还没有看清楚另一个人的长相时，一切都结束了。我其实很不喜欢这里，这里有太多奇怪的人了，而且这里的节奏……太慢了……慢到我时常不知道要做什么，慢到我时常会感到有些焦虑。”
“这……我觉得还好吧，你看，这不就已经快天黑了么？今天一天似乎什么都没做……”特洛伊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可那不正是因为你有事做才会觉得快么？”艾可蹲下，摸着面前一朵深褐色酷似玫瑰的花，“快的时候，就像这些花，只要风给一些势头，脆弱的它们就会迎风而起。慢的时候，也像这些花，根本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把跟落在了这里，也根本不知道它们究竟经历过了多少风吹雨打才能长成这般模样。”
“所以是‘善良’么？”特洛伊好似有些明白了什么。
“对啊，是善良啊。我觉得在这个把人能逼疯的年代，善良是比任何事都重要的品质。我不喜欢那些肤浅的关系，我讨厌仗着自己有些资源就那些肆意妄为的人……我——我也喜欢你呀，特洛伊。”
艾可说完这话便站起身，她很用力的抱住了特洛伊，似乎有些害怕他再次推开她，也似乎害怕他再次逃跑。
特洛伊彻底懵了——在艾可哭的时候，他都知道自己应该给她一个拥抱，可这会儿他却像一个稻草人，一个没有被植入任何程序的空壳仿生人。
被艾可紧紧地抱着，他觉得心中的情感难以言说，只觉得有一股热流正在喷涌而出。沉沦在紧密的拥抱中，他已经有些顾不得去回想上一次这样的经历是在何时。
“你不想抱我么？”艾可的脸埋在特洛伊的胸前，说话声嘟嘟哝哝的。“还是说，你说的‘喜欢我’只是骗我的？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要有依靠呢？”
“啊……没……没有……”
特洛伊收拢双臂，在拥抱的过程中，不免有些迟疑，但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同样紧紧地抱住了身前的人。完全相拥的一瞬间，特洛伊甚至觉得自己以前欠她的拥抱，都在这一刻补上了。
“你真的喜欢我么？”
“我真的喜欢你……”
“那你怎么这么不自信？”
艾可抬头看着他，可他却有些娇羞的躲开了视线。
“我也不知道。”
“或许我们的进展可能真的快了些，也或许是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总而言之，我们都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对方的后盾了呀！”
“是……是啊。”
特洛伊眼圈泛红，他不想让艾可看见自己这番模样，他紧紧搂住艾可，似乎想用身体的记忆完全记住这一刻。
艾可也觉察到了突如其来的力道，而善良的她选择了沉默。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这些话会这么早就说出来。”
“我也……”特洛伊觉得自己口是心非，“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你与我，能够重新认识一次，真的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啊！”
“是啊。”特洛伊心中默念，学着艾可看向天空，“如果这是梦的话，请暂时不要叫醒我了。”
特洛伊低下头，他现在也没有勇气再看向艾可，脑子里不断过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问自己为什么要捅破这层纸，同时他确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悄默默抬起一点儿头，视线顺着发丝，他注意到艾可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特洛伊觉得更为羞涩了，他连忙再次低下头，扭扭捏捏的玩弄着手指，这一切都被艾可看在眼里。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更混乱了，就那几秒的观察中，他就注意到了艾可的整张面容——她脸颊处也在泛红，水嫩的就像一个刚刚成熟的桃子。艾可的眼神，至少对他而言，很复杂——眼中闪过的每一道光，都不是他既往的经验能够解释的。
他一瞬间觉得很自卑，他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也不会被女孩子喜欢上。他努力回想起在大学，不，甚至想到了高中时期，班里的同学们是怎么面对表白的。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总是一个旁白。
无论是哪个时期，身边认识的人，在表白时那番隆重的场面：遍地的鲜花，甜言蜜语甚至是豪情壮志……他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只停留于此。作为旁白的他，从来没有机会或者直观地了解过被表白的人的心境，更不明白这些声势浩大的表白者具有怎样过人的心态。作为旁白的他，只是在一旁举着鲜花或蛋糕，像一个NPC，与其他形形色色的NPC完成着委托——报酬甚至可能还不够一顿饭钱。
尤其是在工作后，他似乎再也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真挚又强烈的情感。身边的人，虽然他们看上去都很好相处，可背地里都害怕自己的职位被其他人夺走，被仿生人取代，担心自己创造不出来任何效益被淘汰。他入职后便暗自发誓，自己绝不能沦为和这些人一样的地步，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明白自己长期处在很极端的高压之下，情绪的表达早都被抛之脑后。
他身体有些颤抖，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害怕。他猛然觉得活在现实中的自己，与那些冷冰冰的仿生人别无二致。他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身边那些同事看得开，至少其他人还会用烟、酒，更过分的还会用性让自己开心，可他什么都不会。
“你怎么了吗？”
眼见面前的人低下头一声不吭，艾可很温柔的伸出手去抚摸特洛伊的脸颊。
手掌落在脸上的那一刻，瞬间将特洛伊从回忆中拉出。他下意识抓住了艾可的手腕，同时向后退了几步，不断地摇着头。
艾可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顺着脚步追了上去。
“别过来！”
特洛伊大吼一声，将艾可怔在原地不敢继续向前。
“你怎么啦？”
艾可很是着急，她不知道什么事刺激到了特洛伊，面对他这番态度，她除了慌乱外别无所能。
“你不要再过来了。”特洛伊双手抱着头，“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拥有你给出的那般热烈的情感。我什么都没有，没钱、没住处、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了，普通到面对摆在我面前的机会，我都不敢伸手去拿，就因为害怕我伸出去的手，干扰到身边同样渴求的人……”
“你不应该这么自暴自弃的。”艾可微笑，她的语气十分温和，听不出半点敌意。“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呀，如果这你都要否认的话，那你至少需要承认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啊！”
“可是善良有什么用！”
“没用吗？”艾可捂着嘴笑出来了，“你觉得在2084年的今天，善良真的一点儿用都没有吗？”
特洛伊被这个问题问呆住了。
“看吧，你自己也回答不出来。”艾可又一次抬头看向天空，“特洛伊，你看，已经有星星了哦。”
顺着视线，特洛伊也抬起头，果不其然，已经有几颗星星若隐若现的挂在了天边。不知为何，特洛伊觉得自己平静了不少，当他重新看向艾可的方向时，发现艾可早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感到些许胆颤，胆颤到他不敢呼吸。那是他自卑到骨子里的一部分，他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的互吸都是一种亵渎。
但是艾可并不在意。她依旧抬着头，伸出手指，一颗颗的数着天上逐渐浮现的星星。她一边数，一边感叹这个游戏里面的浪漫之处。
一阵微风吹过，又卷起了不少花瓣，轻轻拍打在两人身上。艾可高高举起双手，感受着风流过自己的指尖。
就连着微风都忍不住推两人一把，随风而起的花瓣围绕着两人旋转起来。
“嘿，你看！”艾可激动地指着身边，“看这些花瓣！”
特洛伊低下头，几多花瓣似乎在抱怨特洛伊的无能，狠狠地拍打在了他的脸上。
“哈哈哈。”艾可大笑出声，用手轻轻地帮特洛伊摘掉花瓣，“你看，你刚才说的话，让大自然都不满意喽。”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嘘——”艾可把食指竖在了特洛伊嘴边，“不要想那么复杂的问题。因为善良，那是刻在一个人灵魂中的底色。我觉得我只好和你是年龄相仿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也没详细的问过我身边的长辈们，在他们那个年代究竟看重什么，但是我依旧想告诉你，在这个时代，善良就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优良品质。”
“可为什么是‘善良’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比如……物质条件？”
“物质条件固然重要啦。”艾可傻傻地笑着，“那你觉得钱，真的可以买来感情么？”
“这……我不知道，至少对我来说，我觉得不行。可我身边那些同事，他们做的那些事，似乎感情也是能买来的吧？”
“那你问问你自己，你觉得那是感情吗？”
特洛伊陷入了沉默，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无所有的他，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你的沉默已经替你回答了，不是么？”艾可又一次摸着特洛伊的脸，“这个时代的节奏实在是太快了，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快到我还没有看清楚另一个人的长相时，一切都结束了。我其实很不喜欢这里，这里有太多奇怪的人了，而且这里的节奏……太慢了……慢到我时常不知道要做什么，慢到我时常会感到有些焦虑。”
“这……我觉得还好吧，你看，这不就已经快天黑了么？今天一天似乎什么都没做……”特洛伊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可那不正是因为你有事做才会觉得快么？”艾可蹲下，摸着面前一朵深褐色酷似玫瑰的花，“快的时候，就像这些花，只要风给一些势头，脆弱的它们就会迎风而起。慢的时候，也像这些花，根本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把跟落在了这里，也根本不知道它们究竟经历过了多少风吹雨打才能长成这般模样。”
“所以是‘善良’么？”特洛伊好似有些明白了什么。
“对啊，是善良啊。我觉得在这个把人能逼疯的年代，善良是比任何事都重要的品质。我不喜欢那些肤浅的关系，我讨厌仗着自己有些资源就那些肆意妄为的人……我——我也喜欢你呀，特洛伊。”
艾可说完这话便站起身，她很用力的抱住了特洛伊，似乎有些害怕他再次推开她，也似乎害怕他再次逃跑。
特洛伊彻底懵了——在艾可哭的时候，他都知道自己应该给她一个拥抱，可这会儿他却像一个稻草人，一个没有被植入任何程序的空壳仿生人。
被艾可紧紧地抱着，他觉得心中的情感难以言说，只觉得有一股热流正在喷涌而出。沉沦在紧密的拥抱中，他已经有些顾不得去回想上一次这样的经历是在何时。
“你不想抱我么？”艾可的脸埋在特洛伊的胸前，说话声嘟嘟哝哝的。“还是说，你说的‘喜欢我’只是骗我的？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要有依靠呢？”
“啊……没……没有……”
特洛伊收拢双臂，在拥抱的过程中，不免有些迟疑，但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同样紧紧地抱住了身前的人。完全相拥的一瞬间，特洛伊甚至觉得自己以前欠她的拥抱，都在这一刻补上了。
“你真的喜欢我么？”
“我真的喜欢你……”
“那你怎么这么不自信？”
艾可抬头看着他，可他却有些娇羞的躲开了视线。
“我也不知道。”
“或许我们的进展可能真的快了些，也或许是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总而言之，我们都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对方的后盾了呀！”
“是……是啊。”
特洛伊眼圈泛红，他不想让艾可看见自己这番模样，他紧紧搂住艾可，似乎想用身体的记忆完全记住这一刻。
艾可也觉察到了突如其来的力道，而善良的她选择了沉默。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这些话会这么早就说出来。”
“我也……”特洛伊觉得自己口是心非，“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你与我，能够重新认识一次，真的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啊！”
“是啊。”特洛伊心中默念，学着艾可看向天空，“如果这是梦的话，请暂时不要叫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