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金蝉脱壳”

Nadir:异位校准 · 洛字碑 · 第17章 · 35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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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的警灯不知何时全部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每个人急匆匆的步伐。雨还是没有停息,新闻里播报的消息已经不再报道丰收葡萄在昨夜发生的事件,记者在夜里的表现更像是完成必要的绩效。

更多的娱乐事件争相占据人们的视野,各种态度的评论互相驳斥,人们的记忆被新的内容高速覆盖,犹如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不断地用铅笔和橡皮在脑中涂画、修正。各种奢侈品信息、甚至是房地产的生意,如流水版冲刷着每一个电子屏。

丰收葡萄公司也完全恢复了正常的营业状态,来往的人们甚至没有人好奇地望一眼公司发生的变化。公司门前的停放着大大小小的悬浮车,这些车还在不断的驶进,每次车门的开关,都会有穿着白净,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医护人员接送。被送来的人无一例外都佩戴着不同型号的VR设备,陷入在长久地沉睡之中。如同蚁群般集中而来的人们,让丰收葡萄轻易地脱下了“第一现场”的外衣,化身而成了一个固件得到更替的全新部件。

“各位市民朋友们,鉴于这次事件的受害者过多,我们的有关部门已经完成了调度和任命,只要您及时与我们取得联系,我们就会有专人接送这次事件的受害者,让所有人都能接受完整、全面且免费的集中治疗,如果您需要帮助,请联系我们……”

“阿德墨托斯”关闭了屏幕,在光线阴暗的办公室中举起一杯红酒,漏出了淡淡的笑容。

“怎么样,这位客人?或许您一开始在会议上保持沉默,没有提出那些‘非常规’的观点,您依旧可以正常经营您的集团。而现在整个德拉蒙仿生人芯片工业只能由您的长子所打理,据我所知他并没有您精明的商业头脑,此刻的他应该还需要被迫牵动各项条约的进行。”

办公室中只有一处十分明亮,“客人”套着头套,双手双脚均被牢牢固定在一张很舒服的座椅上。但是这位“客人”身上并没有被拷问的痕迹,他仅仅是坐在这里。“阿德墨托斯”擦了擦酒杯壁缘,漫不经心的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虽然外界并不知道德拉蒙内部的变化和现在的情况,但是他们可知道你们和歌利亚重工之间一直存在着摩擦和不合。您已经‘作客’四天了,我必须告诉您歌利亚重工遭到了一次恶意的爆破袭击事件,至于人们是怎么看的……我想你您比我清楚。近些天我也有在偷偷地关注市场的变化,贵企业的股票此时此刻已经十分难看,你们的商业活动,‘嘭’,全都在慢慢消失。”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杀了您?这不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对你们几家企业之间的商业斗争并不感兴趣,我只会默许一些事件的发生,仅此而已。您的肉体在此刻实际上是一个数据错误,而让您坐在这里,也是我正努力通过让您保持些许的沉默以回到正轨。您要知道,2084年的一切都过得很快,就连时间也变得不再能满足24小时的需求。时间越‘短’,越过于‘急促’,就有越多的人担心潜在的未知。”

“阿德墨托斯”围着座椅转圈,似乎认为自己是一只活泼的小精灵。

“人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利益,独善其身。像德拉蒙工业‘恶意’袭击歌利亚重工,亦或者像丰收葡萄那样的小产业集团发生的小事,人们根本不在意背后的真相。随着歌利亚重工遇袭,社会各界都像是在做‘伸出援手’的事去大力扶持它。您以为您的所作所为是正义之举么?实际上社会各界并不在意那没有按时打卡去工作的数万人,他们现在绝大多数已经成为了一个过去的数据。”

“所以那天的会议中,所推举的代理,早已有了结果对么?这并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左右的结果。”

“呵呵,恕我直言,唯独关于这一点,我无可奉告。”“阿德墨托斯”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沉沦在阴雨中脚下的城市,“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您透露,德拉蒙工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并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

“是的。在信息流通的速度上,您的能力似乎还停留在50年前。”“阿德墨托斯”轻轻地靠在窗边,“这些信息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正在成为定局——以歌利亚重工为导火索,几家关系比较‘暧昧’的企业同时也制定了内部的‘评估报告’,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短时间内会有这么多‘受害者’在媒体前面宣泄对德拉蒙工业的不满。另外您也明白您只是作为‘第一签署人’去审批文件材料,所以问题出在哪一步您也没法第一时间知晓。现在德拉蒙的董事会已经开始变得混乱,随着职位的调动不断进入了不少新的面孔,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您的长子此时应该也还在安抚着董事会的不满,或许对他而言只是一次临危受命的过渡,但真相是您的长子也像一枚棋子一样,随时都会被踢出局。”

“你也参与这件事了……对么?”

“阿德墨托斯”回过头,看向了办公室红墙上所挂的画作,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我也是道听途说,这个市政厅先前的身份似乎是一家博物馆。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经意间总是会在各个角落让我感到些许惊喜。‘客人’,比如您现在的样貌就像我眼前所见,由弗朗西斯·培根所作的《教皇英诺森十世》。我并不了解这些前人的画作,就像我并不在意你们商业斗争中,所要获取的利益与代价究竟是什么一样,我应许某些条件安身于此,我只是一介夹杂在诸位之间的一个简简单单的中间人。”

街道两边零零散散的躺着各种抗争标语,但却不见那些宣传的人,恐怕在这么样个雨季之中,他们也想回到家里寻求温暖。过往的行人在早些年间还会和这些举着牌子的“无业游民”进行辩驳,而现在他们习以为常,哪怕是他们拿着喇叭对着自己的耳朵大吼也像是清晨打开窗户的鸟啼。抗议者们拒绝麻木,排斥仿生人,抨击企业的冷漠,而这些路人只能默默地遵从着日常的安排,除非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被迫成为了“无业游民”。

城市分明只是一个死物,但它又总是血管分明,肆意的扩张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仅仅是一夜之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新型悬浮车穿梭在道路上,这些车的车身上印有一个葡萄的花纹,他们不断往复接送着目标。

也并非每一位受害者的家属都及时联系了现在的丰收葡萄,有人固执的认为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有人因为家属不能陪同而过于担心,有人后悔过早摘除了受害人佩戴的设备并且此刻正在与工作人员起着争执,还有人正在帮受害者摘除……或许这才是常态。

在丰收葡萄内部,每一个被集中收容的受害者身边都配有一块屏幕,屏幕所展示的内容仅仅是不断跳动的数据。每一个房间、每一层都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见到专业的医护人员。躺在床上的受害者也仅仅是被换上了一套标有数字的衣服,并没有人得到治疗,只能看见更多的仿生人在病床之间穿梭。

“收容的进度如何?”在84层,“阿德墨托斯”的声音随着全息投影的启动一并发出,全息投影展现的依旧只有他身着的西装部分。“嗯?看起来您在新环境中适应的相当不错。”

正是早先在深夜入驻的那位神秘访客,他身着白色的西服,慵懒的坐在椅子上,两个脚顺势搭载了桌面。面对“阿德墨托斯”的问题,他也好似并不在意。

“收容得很顺利,消息发出后那些消息提示声几乎就没有断过。”他坐起身,“不过初步来看,收容的数量会比预计的要少上很大一部分。”

“这又是为什么呢?”“阿德墨托斯”淡淡的闭上了双眼。

“不想继续下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呗。”他漫不经心地回复,“事实上预计的数量才不现实,难道他们想把整间公司都塞满人,连落脚的空间都没有么?”

“我喜欢您的幽默。”“阿德墨托斯”面带微笑,“我也仅仅是确认一下目前的状态而已。”

全息投影收回,他耸了耸肩,重新把脚搭回了桌面,平淡的扫视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据,同时也不断地打着哈欠。

“邻居,你在家吗?”在30平米小屋的门外,一名略胖的女性正在不断的敲门,“房东联系不上你,他已经把电话打给我了,他让我提醒你该交房租了”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机器管家的声音都没有传出。她本想回家等自己的邻居回来后再次拜访,但她又突然意识到似乎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他了,就连先前还有的音乐也停了下来。她紧接着又想起了先前新闻上播报的那个游戏的公告和丰收葡萄的事件,不禁感到些许担忧。她曾见过他在门口的地毯下放了一把钥匙,再三犹豫后,她掀起地毯,捡起钥匙后,她忐忑的把钥匙插在门上。

“邻居,我要用你地毯下的钥匙打开门了!”

一进门便是一个免打扰的提醒,房间里拉着窗帘,只透露了丝丝微光,机器管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提示。

她缓步走进屋内,看见床上的VR设备此刻不断散发着蓝光,甚至设备的电量也在告急。她走到了床前摇了摇他,却没有任何回应。那段公告此时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那一刻仿佛有另一双手抓着她的胳膊,等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快要取下他所佩戴的VR设备。她连忙重新戴好那设备,胆颤的后退了几步,内心中感到后怕。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日常生活中看这个年轻人不顺眼么?她不敢再细想下去,她也不敢有那个让自己害怕的答案。她战战兢兢地为设备接上电源后,慌忙地冲出屋门,点开了丰收葡萄发出的联系方式。

她焦急地坐在门口,没一会儿这些急救人员便感到。他们没有一句话,全程都冷着脸,那无言的态度如同在抱怨过于繁多的工作。

她本还想去确认一下自己邻居的安危,但她也只好识趣的闭上了嘴,看着那辆印有葡萄的悬浮车尾灯消失在隧道之中。